威廉姆斯

混吃等死。

【鸣佐】禁色(连载番外九)

其实大夫二字并非佐助自诩得来,乱世之中人人自身都已难保,若有人心存善心且能对付几个头疼脑热的都能被称为大夫,佐助便是其中之一。不知旁人如何,单说佐助,初始之时被病患们这般来回唤着,委实觉得心虚。还好时间长了,自然也就轻车熟路,这才稍稍认可自己江湖郎中的身份。

可如今这位能除伤痛,解杂症的江湖郎中竟也用最极端、最老土的蠢法子来治病,真是颇具讽刺。

话虽如此,也不能否认这笨方法确实管用。

烈酒一泼,佐助便顿时疼出一身冷汗,痛极了往地上打几个滚儿,手上再扣出几道血印子,这样一闹腾,烧兴许会退几分。

扛过这地狱一般生不如死的半分钟,佐助从剧痛之中缓了过来,颤颤巍巍的靠墙而立,抖索着双手扯碎外衣,而后一圈一圈的缠着伤口。

眼角酸痒的很,于是用手臂狠狠蹭过,发现袖上浸了水渍。

是汗还是泪,亦或是二者皆有;是太疼了吗,不然我怎会哭。

十年前都没有,而今又怎可能。

就算没有映照之物,佐助也晓得自己是何模样,一如当年那个晚上,被大哥费力从尸堆里刨出来那样,狼狈而又肮脏。

族落纷争就是这般原始残暴,每个家族都逃不开盛极必衰的规律,而穷途末路所要面临的就是彻底的屠杀。

而佐助便是这场纷争的受害者,唯一值得幸运的是,他活了下来。

那晚像是有预兆一般,静谧夜空竟骤然砸下暴雨,因下雨而无法出门捕夜虫的小佐助闲来无趣,便生困意,早早就睡了过去。

或许是白天玩的太累,这夜小佐助睡得格外沉。可睡梦之中,他听得耳边有尖叫之声,又觉有何人慌张的将他抱起,奈何他太小,好奇心敌不过身体的疲惫,潜意识里又不愿睁开眼,便将这异动归做是噩梦。

不知过了多久,小佐助醒了,睁开眼,就看到外出归来的大哥满脸泪痕颤抖的抱着自己,衬着他身后的火光跟废墟,让佐助觉得他仍在梦里。

小佐助靠在大哥温暖的怀里,低头发觉自己从头至脚被血染了个遍,又见得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倒在他们身边,他不知正是这些至亲之人的遗体才掩护了熟睡中的自己,这是他第一次亲身领会到何为死亡,何为失去。

然而那时小佐助懵懵懂懂,只是被身上的鲜血给唬住,这才稍有不安的对大哥轻声说道:“哥哥,我受伤了吗?”

大哥强忍撕心裂肺的悲痛,良久之后才回了佐助一句:“没事,乖。”那声音沙哑到极致。

有关于这件惨案的记忆,因没有亲眼目睹,平时也从不愿提及,所以在往后的岁月中愈发模糊缥缈。可后来之事,佐助还能隐约回想起。

他记得大哥抱着他不知赶了多远的路,直至走到一条河边,他才把佐助轻放在地,然后拿出贴身而带的巾帕,沾着清凉的河水,一点一点,为佐助擦掉他脸上的血污。

自始至终,佐助都不曾哭闹过。

其间他只对大哥道了一个问题:“我们是不是没有家了。”

大哥动作一滞,又是许久沉默,见此情形,小佐助彻底噤了声。

破晓之时,佐助身上的血才彻底被洗干净,大哥看着弟弟干净的小脸,心中顿生万般心疼和苦楚。

 

不知为何,他总希望弟弟能再对自己说些什么,什么都好,哪怕是发出几声无意义的哭嚎,都不该像现在这般,稚嫩无邪的眼里满是置身事外的淡然。

他甚至无法确信自己真的把弟弟救了出来。

可事实上,佐助是很伤心的。

他只是不知该如何宣泄自己的苦楚,也许怎样都不为够。无尽的悲怆由此积压在心底,说不出,道不明。

倘若真能借何机会表达出来,他也不愿让大哥看到。

因为他看上去比自己更痛苦,佐助担心如果自己做出与他同样的表情,哥哥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,到那时他定会厌烦他,甚至抛弃他。

无家可归就已够了,他不想彻底一无所有。

这种过于早熟的想法由此便在佐助幼小的心里酝酿,于是他终日惶惶不安,因而伪装的更为漠然。可是大哥并未体会到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努力,终究还是一语成谶。

那日正逢灯会,佐助穿着淡蓝色浴衣,独自站在喧嚣街市的一角,等着哥哥归来。

二人本是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荡,逆向穿过茫茫人群,周围随着四处飞舞的流萤,让这兄弟俩更不知该命往何处。

路边商铺摆满了琳琅之物,佐助看到后,也不会像同龄孩童那般张口去求。他头埋得极低,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,不敢懈怠。

他是饿了,但他无法开口,自那场变故发生后,他便不怎讲话了。可毕竟是孩子,再怎么懂事也不会无欲无求,唯一的办法就是不去看,不去想。

正当他苦苦与自己较劲时,大哥忽然停住脚步。

“佐助,饿不饿?”

佐助不答,只是用力握紧了大哥的衣服。

“赶了不少路,定是会饿的,我刚看附近有烧麦,哥哥买给你吃好不好。”

佐助依旧不语。

而大哥也没指望弟弟能回应自己,自作决定的向前走去。

不到半步,发现衣摆仍被那小人儿扯着。

那一刻,仿佛自己的心都被他牢牢攥着一样,连着血肉,依旧跳动。

内心挣扎了良久,最终还是狠不下心挣开他。大哥缓缓欠身,轻轻拉住佐助手中那一处衣摆,温柔又不可抗拒的说道:

“佐助,听话。”

小手终于自觉地撒开,大哥见此,奖励似的摸了摸佐助那软软的额发,欣慰道:“乖,在这里等哥哥,不会太久。”

虽有迟疑,可佐助仍决定相信哥哥,默默地点了点头,眼睁睁的看着大哥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。

之后佐助便等着,他不知大哥所说的‘不会太久’是多久,所以他便一直等,等到暮色降临,夜空升起缕缕烟火,仍是不见哥哥回来。

这时他才自欺欺人的走到不远处那家烧麦铺子旁,还是找寻不到那个身影。

佐助呆呆站在那里,莫大的委屈霎时从心脏蔓延至双眼,泛起阵阵酸涩。

是我做的不好吗。

为何所有人都要抛下我。

眼眶略觉温热,佐助知道这是什么,可他不甘让眼泪任其出现,便慌乱的抬头,打算让这股该死而又无用的液体倒流回去。

就在此刻,一份热腾腾的烧麦被递到佐助眼前。

“是想吃这个吗?”

小佐助寻声看去,一位金发少年不知何时出现在眼前。

这人眼角淤青,嘴角渗血,衣衫凌乱,显是被人暴打过。即便如此,他仍然笑的温暖,乐的坦荡。

浑身是伤的少年见佐助久久不接,以为这位眼圈红红的小女孩定是怯生,便放缓了语调说道:“呐,这份送你,所以别哭好吗?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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